第一章 政治冲突
一、利益集团
拥有权力的集团,作为社会资源既得利益的代表,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身的权力,因为权力本身就是他们利益的后盾。而没有权力却有相当势力的集团或阶级,会去争取有利于他们一方的利益体系,因此,人以群分,基于不同利益的政治集团开始形成。这种集团,有着政治的目的,也有着政权的渴求,非一般小团体所能比拟。
因此,有了政治上的诉求,以及对于自身利益的捍卫或是追求,这种团体便拥有了斗争性。阶级观念并非空洞的概念,而是真切地存在于彼此的周围。就算是相同的阶级内部,也会出现不同的派系,形成彼此的团体,或制衡,或相争。如果政权内部不同派系争斗,是上层冲突。这种冲突可以是温和的,也可以是暴力的,但涉及的层面,时间长度和人数有限,比如英国光荣革命,和中国的戊戌变法末期的政变;如果是不同阶级的冲突,便是一种革命性的,这种冲突,往往是一种阶级取代另一种阶级的统治地位。比如东晋初年的五胡乱华,法国大革命,美国南北战争。如果阶级相同,但是民族或地域不同,为了同样的利益,亦会爆发武力冲突。比如一战,二战,以及中国的战国时代。
二、政治决策
以上的讲法未免太过简单,实际情况往往要复杂得多。军事冲突的缘起,无一例外,都是政治冲突所致;而政治冲突的导因,是利益的不均。因此,如果仅仅就军事而军事,而不去思考军事以外的关联,那么很难在军事层面上有所突破。自古以来的中西方纯军事家,许多都有一个不太理想的人生结局。名将者像汉代的周亚夫和李广,法国缪拉将军,美国巴顿将军,他们是一流的军事家,但未必是出色的政治家。如果仅仅将目光停留于战场,而不能去思考战争背后的逻辑,以及冲突的实质,那么对于历史潮流的变动,是无法在第一时间感知的。
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,因此,纯粹的军事家,本身就是一流政治家的棋子。下棋人完全可以以全局角度出发,牺牲一两颗棋子,不论它是车,还是马。如果能够换来全局的胜利,那么便是值得的。但政治的残酷性和现实性便在于此。军事将领如果不能以战场上的表现来实现当政者的政治目的,那么即便他们打了胜仗,也一样会受到严惩的结果,最好的例子就是岳飞和袁崇焕。
三、理想人物
理想的军事家,自身应该具有政治才华。当军事家和政治家合二为一,那么此人必是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,足以列入人杰范畴。出类拔萃者如春秋的秦穆公,古罗马的恺撒,西汉的刘彻,东汉的曹操,东晋的桓温,唐初的李世民,法国的拿破仑,明初的朱元璋,近代的毛泽东。这些人都以自己一流的政治意识,通过军事手段建立和巩固政权,改变了一个国家,改造了一个时代。
四、小结
战争并非局限在战场,多重力量的角逐,以及时代的因素,造就了政治势力的崛起。这股势力,可以是民族主义,可以使阶级性的。他们造成了政治冲突,因而演发了战争。所以,战争本身,并非为了在战场杀人,而是为了得到利益,或是捍卫利益。利益较量发展出的政治较量,乃战争之根本。
第二章 转移视线
一、民怨
如果大众的利益不能维护,或者大众的利益受到损失,那么民怨沸腾。温和些的游行示威,比如香港七一游行;激进些的武装抗争,比如慕尼黑啤酒馆暴动。
民众的情绪是暴动的温床。如果情况严重,那么对内可能发生内战,对外可能和别国交战。比如对于奴隶制存废的争论导致美国南北对立,最后爆发内战;又例如对于《凡尔登条约》的不满使得纳粹党人利用民众的情绪,在政治舞台崛起,并最终通过对外战争解决国内问题。
民众的情绪是如果把握得当,那是相当重要的力量。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,大凡民心所指,那么战无不克,攻无不胜。因此,善领兵者,必是得人心之人。敌将易虏,敌心难服。
二、民族主义
历史原因和政客的刻意挑拨,民族主义抬头,这种狭隘的,偏激的,非理性的情绪一旦失控,那么往往是亡国之兆。健康的民族主义固然是爱国主义的一种,但是这种思潮一旦过激,那么便是灾难。
可惜的是,许多人误将狭隘的民族主义认为是爱国情操,而政客为了舒缓国内舆论压力,有意将培养这种情绪,比如俾斯麦,并将矛头从自身政策制定的检讨转移到对其他民族的仇视。对外战争,是最好的舒缓国内矛盾、减缓经济危机对国内政党压力的途径。
三、对外战争
大凡对外战争频繁的国家,从长期角度而言,国力必衰。比如古罗马帝国,唐王朝,西班牙帝国,大英帝国,拿破仑帝国。民族间的战争,可以拓疆万里,但是也加剧了攻守之势的负担。补给线的加长,徭役的增多,士兵的伤亡与补充,物资的消耗,最终会拖垮国家的国力,使兵源枯竭,生产力大幅倒退。这在冷兵器时代尤为突出。
要统治并征服一群对自己有敌意的民族,其艰难性可想而知,短期内可能会因为军事上的优势而取得胜利,但是中长期而言,这种优势很快就会变成劣势,而且这块领土和军事成果不久就会成为国家的负担,食之无味,弃之可惜。原本打算通过转移民怨而发动的对外战争,结果可在短期内转移了民怨,当中期内必是民怨反弹得更多。
第三章 经济抗衡
一、资源
资源有限而欲望无限,其中的不平衡推动了人类社会数百万来的进步。资源有很多种,矿产,土地,水,动植物,人力资源,等等。对油田的垂涎使伊拉克在20世纪80年代侵略了科威特;对于土地的征服也使蒙古大军横扫欧亚大陆;争夺一处水源令中东战乱不止;为获得马匹和牧草使汉武帝发动一连串征战;为了一个美女海伦,特洛伊人愿意再打十年仗。虽然这些战争的目的彼此不动,但是本质相似。
资源稀缺的国家要么难以发动大规模战争,要么必是殊死一战,不计后果。如果美国人不切断日本的石油供应,那么日本海军未必会偷袭珍珠港,而后占领英属马来半岛和荷属印尼。显而易见,获得东南亚的天然资源在短期内的确合算过向英国开战的种种后果。
没有强大的物资储备和资源,则往往倾向于速决战和闪电战。这些国家深知持久战的后果。因为难以承担战争消耗,所以会使用一切手段使战争进程缩短,这种做法只会使战争的过程险的残忍无比。但是闪电战这种短期的战争手段,往往会使这些国家陷入长期作战的泥潭,得不偿失。战线的拉长必定会拉长供给线,同时分散兵力,导致“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”,反而在日后的作战中兵力部署捉襟见肘,受制于人。“闪电战”这种战争上的赌博行为,应当去使对手的心理防线崩溃,从而不战而屈人之兵。但是如果经济实力小且资源有限的军事国家,一旦无法达到闪电战的目的,那么便进退失据,自取灭亡。
二、战时经济
军国主义国家,政府主导支持军工业,那么该国家的军事实力固然看似庞大异常,但是我却觉得这种庞大的外表下是畸形的经济模式,对手在未击破其要穴前,可能被一时打击得手足无措,但是如果一旦对手把握战争节奏,打破其短期目标,战争进入中长期作战,那么这些国家将无所适从。第一,军工业可能受到交战国的经济封锁而更加短缺,从而引发国内暴乱。第二,军工企业因为人员不足而生产下降,令前线武器物资供应减少。第三,一旦战事陷入僵局,该国国梦破灭,斗志锐减,“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”是之谓也。
三、历史
纵然经济大国战胜经济弱国是大势所趋,但是历史上往往有许多经济小国挑战大国的军事实力。比如日本的偷袭挑起太平洋战争,美国的独立战争,高卢对抗罗马,1814年俄法战争,1905年日俄战争,中国抗美援朝,越南战争,等等。这些战争,有成功的,也有失败的,原因纷繁而难以一文概之。
经济因素固然是重要的因素,但是人心却是和经济因素一样重要的因素。一个斗志昂扬的人手持步枪保卫自己的家园,和一个远离故乡一心想要征服的人,作战的目的是完全不同的。不同的目的导致对于战争不同的看法,以及相对应的心理承受力。武器固然重要,但拿武器的人更加重要。策略,意志,弹性,综合在一起,可以让弱者变强。比如红军长征和解放战争。
共产党的军队,无论是武器装备,物资储备,还是食品,人员,交通工具,和国民党军队宛如天壤之别,但是这支吃草根树皮,打仗每人两发子弹的军队,最终“百万雄师过大江”,结局绝非经济学所能解释。因此,唯有人心所指,方能所向披靡。
第四章 速战与持久战
一
孙子似乎不喜欢消耗战。毕竟,速战速决是每个人都希望达到的境界。武王一战而克商,似也只有儒家经典会站在道德的角度去记载。战争最关键的什么?我认为不是武器,而是参战者的意志,以及集体素质。因此,速战适合短线的战争投机家,而持久战则适合长线的战略布局家。
我在此不褒贬两者,如果速战可以屈人之兵,那么配合政治上的攻势,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,那么击败对手的目标便达到。不过问题在于,国家决策者或政权控制着需要的是短暂的军事胜利,还是长久的征服。如果前者,那么速战便可解决;如果是后者,那么几代人都未必能够胜任。
恺撒击败了英格兰的军队,但是他征服了英伦吗?罗马军队荡平高卢,但是他们征服了高卢吗?德国军队闪电般占领波兰,波兰军队投降,但是波兰人认输了吗?要让对手从心理而非肉体上臣服,就必须依靠持久战,而且,战争仅是手段。
二
若战事拖入持久战,那么往往对守方有利。速战的突然性,震撼性,摧毁性皆不复存在,进攻者的战术意图完全暴露,而战略意图又彼此了然,因此,拉锯战便成为战争主角。阵地被反复争夺,似乎双方为战而战,守方在反复拉锯状态中逐渐拖垮进攻者的斗志,最终是对手无心恋战,撤离战场。因此速战的破灭往往已经宣告进攻者的最终失败。
所以作战前有必要评估我方的实力,以及通过战争所希望达成的目的。之所以能够速决战,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战争规模的大小,而战争规模的大小,是战争双方兵力部署所设定的。中小规模的战争,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进行,所投入的兵力有限,远远没有达到全国总动员的地步,那么这种类型的战争,或是战役,往往能够在短时间内结束。因为双方希望达到的政治目的并不长远,因此也不用动全身去救一发。而如果政治目的长远,或保持自身的政权,或作统一大业,那么着这种战争并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,而且也不会有妥协性的存在而令战争终止。这种情况往往会将战争的时间和规模拖长放广,而使战争陷入持久战和消耗战。
遥想春秋战国时代,为了争夺一两座城池的战役往往时间很短。这种战役的政治目的很明确,但不宏大。像秦灭六国这种大趋势的持续数个世纪的征战,便是一种持久战。持久战的妥协性很小,所谓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。有一个远大的目标,而后分阶段逐步解决各个对手,在不同时期实现政治大目标下的小目标,像毛泽东所言的那样,“积小胜为大胜。”故而,从哲学观点出发,速决战是一种量变,所谓量变,是我方的城池增减多少,所属的土地人口增减多少。而持久战则是质变,一个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”的念头,与一个苟且偏安的政权,出于自身迥然的政治因素考量,会导致完全不同的战争态度。而战争态度的不同,会使一方消极备战,一方积极进攻。
三
不过为战者最失败的莫过于分不清楚我方的政治动因,而站在纯军事角度思考问题,往往会使战事陷入僵局。与之相反的情况则是,如果军事威慑或军事行动运用得当,那么对于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是能够起到画龙点睛之笔的。
日军以为三个月可以速胜中国,但是却拉长了战线而陷入持久战和消耗战的僵局;德国军队认为几个月可以击败苏联,并在莫斯科红场检阅德国军队,但是天气和漫长的供给线最终拖垮了他们自己。同时,另一个问题值得注意,在战争前,这两个国家做好了持久战的物资和心理准备了吗?基本上没有。日本大本营处于海军和陆军两个军种的激烈矛盾之中,只能批准偷袭美国海军这种战略上的自杀行为来缓解双方的压力,分散的兵力更加使得在中国战场受制甚多。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战争企图完全没有实现,并一度在数个战场停滞不前,比如终南山战场。同样,德国军队难道就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吗?与其说德国军队是被俄国军队击败的,不如说是被风雪吹散的。对付苏联严冬的战争物资准备很不充分,一旦前进势头被有效遏制,那么便很快因自身的消耗而难以前进。
反观中国红军的战争,论物资,红军战争物资极度匮乏,但是红军做好了战略转移这种类似于持久战的准备。而且战争和中国的政治版图结合的十分完美。适值中国军阀割据时期,红军长征路线很多时候都是在走两省交界,在政治上,两省的当地政权均不愿意将战争引入自家大门,于是许多战斗以自扫门前雪为主。这是军事威慑,并不以歼灭对手的有生力量为首要目的。因此,如果在政治上处理得当,往往能够将军事冲突减少到最低限度。在行军前思考清楚本方的首要目的,并能够从大处下笔,跳出军事的狭小框架。
四
有的情况下,我方欲速战而对手深居不出,这也会使战事陷入僵局,往与我方不利的方向发展。比如长平之战之初,廉颇以消耗战的思想阻挡秦军;比如韩信攻击赵军,深怕赵军坚壁不出;又比如拿破仑大军侵俄,库图佐夫率俄军战略退却,使法军求战无门。如果罗马人的“费边战术”运用成功,那么对于入侵者而言是很具杀伤力的对策。战争时间拖得越久,越对进攻者不利。进攻者不仅要对付外来的军事抵抗,而且要应付国内的舆论和民意压力。当面对强大的进攻者,又无短期必胜的方法,那么以“费边战术”打乱对方的军事节奏,逐渐拖垮对方的意志,那么反倒能够是战争的天平向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倾斜。
第五章 击溃战与歼灭战
一
战争的首要目的就是使对手投降。对手之所以投降,是因为不投降意味着毁灭,投降意味着尚有生存的可能。之所以担心毁灭,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和受降方的实力相差太远。有很多原因会导致双方实力相距过多,其中一条就是对手的有生力量被我方消灭殆尽,已经不可能在军事对我方军队造成威胁。所以,一开战,就要以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为首要目标。
但是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,并不意味着杀敌与杀降,也不等同于在肉体上消灭对手。上策是让对方屈服,脱离自身的队伍,离开战场,或为我所用,成为我方军事力量的一个组成部分。对手的力量减弱也就是我方消灭对方有生力量的体现。若对手的有生力量加入我方队伍,使我方的实力扩大,那么是上策。这种上策,不是单纯的军事威胁所能够办到的,而是需要政治动员,以及心理战场的较量。
二
击溃战看似我方将对手击败,但是实质却非如此。击溃,仅仅是的对手的战斗队形变化,或者是的对手短时间内没有足够的优势发动进攻,对手军队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打击。如同以掌击水与以掌击冰,前者水波阵阵,但是水的总体积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,过了一段时间,水又恢复了原状。而如果击冰,那么可能会打碎一部分,使其脱离冰的原体。这种实实在在的脱离,使得冰的质量减少。此例前者似击溃战,后者似歼灭战。战争过程中,与其伤敌十指,不如集中力量断敌一指。
歼灭战旨在不断蚕食敌之有生力量,以求达到量变的目的。
在实战中,如果采用击溃的战术,无疑要将战场铺开,在一个面沉重打击敌军,将兵力部署到一个面作战,分散了兵力部署和火力效果,进与退皆不灵活。相反,如果采用歼灭的战术,那么我方只需将兵力集中于一点,然后集中火力消灭这个点。由于点的地理面积有限,那么就能够使单位面积的我方士兵投入量达到最大值,纵使我方的总人数落后于对手,但是却确保了局部战场的兵力部署上,我方可以占绝对的优势。因此,我方的消灭对方有生力量的可能性就会增加许多成。同时,由于所需考虑的是一个点的战场,目标更明确,而且受制于各个战区的实际麻烦会减少许多。因此,军队在歼灭张中更具灵活性。
三
如果击溃战的思想在实际作战中被反复运用,那么本着“积小胜为大胜”的量变到质变的过程,在长期而言,小股部队可以蛇吞象般消灭大股部队。当然,这是理想的状况,实际的情形复杂万分。但是万变不离其宗,即以一切手段,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,击溃不能消灭敌军,而歼灭却能击溃敌军。
第六章 游击战与阵地战
一
关于游击战,如果武装力量的规模较小,领导人自然不能够去以卵击石,作盲目的军事冒险。正因为自身力量渺小,所以不能和对手作正面交锋。做侧面的袭击,大踏步进攻,大踏步后退,紧密地跟随对方军队的动向而及时调整我方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,灵活机动,我击对方易,对方击我难。由于人数少,那么兵力容易寻找掩护,使我方的动向得到隐蔽。我方清晰对手的动向,而对手不了解我方的意图,那么便将战术节奏上的有利弥补了我方兵力的不足。
游击战旨在以小股部队骚扰对手的大军,拖延对方的军事行动,打乱对方的军事节奏,疲敌,扰敌,破坏对手的战争心理,从而使对手的军事行动出现纰漏,为我所用。
当然,如果对手的防御性措施良好,如同罗马军队一般,有很强的野战军对防御体系,那么扰敌,疲敌的游击战意图便无法实施。所以,最好的游击时机,是当对手军队处于动态而非静态。敌军的运动,比如行军,比如撤军,比如调整兵力部署等,皆会使防御体系受到削弱,因此也给游击战斗提供了发挥的条件。
二
最成功的游击战例,可以在北美十三州抗击英军,西班牙人抗击拿破仑军队入侵,以及中国的长征、抗战中领会。最佳的状态是正规军在正面战场同敌军作阵地战,而辅之以游击部队,在敌后破坏对方的供给线,消灭敌军零散的有生力量,扩大敌军的防御范围以此分散敌军兵力,这些都是为了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。
由此看来,游击战适用于战场位于我境的前提。因为战场在我方境内,游击战方能够将地理和人的因素发挥到极致。而在敌方境内,是较难进行游击战的,因为第一,分散兵力做游击战斗,会导致我方正规部队的战斗人员进一步缺乏;第二,我方对于敌境的了解程度,远远不及对手,因此不能够将游击战和当地地理融合;第三,游击战需要隐蔽,而我方如果派出小股部队,那么又能够隐蔽在何处?不能够隐蔽于对方的村庄,那么就难以解决食物供给问题,而如果没有稳定的食物供应,那么游击部队就不能独立于正规部队,反而会给正规部队造成额外的物资供应和分配问题。
游击战的核心是在于灵活的用兵,以小股部队调动敌方的大军。毛泽东总结道: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”。这是土地革命战争前期红军游击战争的基本指导原则,是形成红军全部作战原则的基础。如果游击战能够在无数次的战斗中,以零星的战斗形式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。那么不管其形式如何,其效果正是战争的目的,即消灭敌人之有生力量。
三
阵地战是正规军之间的角逐。如果两军实力若相当,那么阵地战便有可能陷入拉锯战和持久战。如果两军实力有差距,那么一方的退却,一方的前进,和可能是军事力量达到新的平衡。看似对方在前进,我方在退却,是对方的胜利和我方的失利。但是对方的前进无疑加重了他们的供给压力,同时给我方的游击部队提供了广泛的运动空间。同时,对方的在我境的前进,是使对方陷入死地的一种冒险行为。我军退无可退,势必有反扑的一个关键点。
我此文的主要假设前提是我方处于不利地位而受外部入侵。既然在大战伊始,我方的正规军无法和对手抗衡,那么就需要进行战略撤退,所谓“人失地存,人地皆亡;人存地失,人地皆失”。正规军的退却不等同于不作为,战争的目标在于摧毁敌方的有生力量,同时尽最大可能保护我方的有生力量。我军的有生力量才是战时政权以及谈判的筹码,如果这个筹码在战争初期受到重创,那么对于日后的战争过程是极其不利的。军队有生力量在战争初期的迅速消耗,将使我方的战争回旋余地受到极大的制约。因此,处于战略考量,保存军队的有生力量将优先于考虑保存国境的大小。
这种战略决策需要勇气和决心,同时需要妥善处理内部的盲目的好战情绪,或是正常的爱国或是爱乡情怀。因此,军队的战略性退却是需要有魄力的领导人及时地做出判断和决定。这既是军事考量,又是政治决策。政治上的巨大压力可能会左右军事的决策,因此就需要妥善处理短期政治目标和中长期的政治目标。军事力量是政治集团存在的长期保障,如果军事力量在战争初期被摧毁殆尽,那么政治集团也就名存实亡。因此,短期的政治压力必须承受,以此捍卫中长期的政治利益。
像一战结束后,德国军队的失败导致威廉德国政权的垮台,奥图曼土耳其军队的战败令苏丹退出了土耳其的政治舞台。因此,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,有何来强大的政治稳定,而现有的政权利益又如何能够获得维护?
阵地战应该在我方有把握不失败的前提下进行,如果我方没有足够的把握立于不败之地,那么盲目的和地方进行阵地战,无疑是兵灾,是自求毁灭,这是非理性的。
第七章 人的艺术
一
战争是双方的斗志斗勇的过程,是互动的过程,是动态的,是既有规律可循,又没有规律可循。之所以有规律可循,是因为战争是基于武器,人员,经济,国土等多方面的力量角逐;而之所以无规律可循,是因为战争每一次都是全新的过程,需要面对不同的情形,不同的对手,是没有前例可循,前例只能作为现在的参考,而不能成为样板被照搬照抄。
二
人,尤其是主帅的灵活性,决定了军队的灵活性和机动性。人的情绪是不稳定的,因此也会导致在战争的不同阶段的战术的不稳定。每个人都有恐惧感,每个人都会有焦虑,急躁,难以放下已存的利益,怀疑,贪婪,犹豫,等等,这些人的因素会是战争简化成一种双方的对决过程。冒进而遭惨败;稳健而无建树;和对方蛮拼,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凡此种种,未免将战争变得情绪化。哪一方能够把握本方的情绪,那么就至少能够做到少输,
《孙子兵法》曰:“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”。即作战需要将自己立于不被击败的位置,而能否击败对手,则需要视对手是否有破绽可呈,而为我所用。其间需要观察。军队是人的集合,是人总有弱点和破绽,因此,战争本质是人与人的较量。
三
很多时候,一方可以获胜的,但是面对困境,这方往往选择溃退,或是投降。如果再坚持下去,或者凭着不放弃的精神,用余下的兵力继续和敌人作周旋,那么是不会使自己的有生力量被彻底消灭。但是人往往在如临大敌之际选择放弃,同时也将失败的责任推卸在对手太强大而自己太弱小等客观条件上。既然客观条件无法改变,那么必须通过主观的努力,将不利变成有利,逐渐走出逆境。
丧失斗志,才是失败的根本。不论是轻敌,或是惧敌。对对手的不重视而疏于备战,对对手惶恐而不敢出战,皆是丧志之表现,自然谈不上有效的调动自己的兵员,以及利用地理,气候,士气 等等去和对方周旋。
后记
本书并非鼓吹军国主义或者暗示军事威胁论,而是打算通过对于军事学的研究,了解政治,经济,军队之间的关系,更为重要的事,军事学并非是纯粹的舞刀弄剑,厮杀无道,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。其中斗智斗勇,分析博弈,又岂限于战场本身?
人的因素在战争中,尤其是冷兵器时代尤为关键。人乃各种情绪的载体,因此战争的过程也是各种情绪交织的过程。通过对于战争的研究,细想交战双方将领斗智的过程,其间奥妙无穷。我曾经研究中国共产党从无到有建立武装政权的过程,尤其是红军长征的一连串军事决策,一个军队的成功,不全取决于兵器的优劣以及人员的多寡,高级将领的心理素质、战争判断,以及下级士兵的意志,往往具有更加决定性的影响。
而战争之道又不仅局限于战场,在其他方面亦有可用之处。
陈赟恺
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十二日